文/图 本报记者 杨亚娟
两年前的一个秋日,李先生在长子县某村下乡时偶然发现了一幅残缺的堆锦作品《八仙图》。图中的八位仙人衣袂翩跹,眉目如生,虽背景尽失,却难掩神采。“这是上党堆锦的老物件!”他当即收下残片,回家后,简单补做了背景板,终使一幅《八仙图》重现光彩。
这幅清末民初的堆锦作品,恰似一卷立体浮动的民俗信仰图。 八位仙人并非高居庙堂的神祇,而是带着浓厚的人间烟火气与鲜明个性,从传说中走入丝绢:铁拐李背负硕大葫芦,拄杖而立,满面风霜;汉钟离袒露胸腹,蕉扇轻摇,豁达笑声仿佛穿透锦缎;张果老倒骑毛驴,似笑非笑,手中渔鼓声声“劝善”;吕洞宾手握拂尘,笑意盈盈;何仙姑手捧初绽的荷花,亭亭玉立若凌波微步;蓝采和花篮满溢奇卉,踏歌而行;韩湘子唇抵玉箫,引凤来仪,乐韵似在丝绒间流淌;曹国舅手持玉板,仪态端方。
众仙的脚下,是上党堆锦技艺的灵魂之笔——祥云。匠人用蓬松丝绵层层堆叠塑形,再施以细腻的色彩晕染,云朵如浪翻涌,托举仙人似御风而行。丝绸的柔滑光泽勾勒出仙衣的华贵飘逸,棉絮的蓬松质感则赋予人物呼之欲出的立体感。
这幅堆锦作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八仙图》,而是两人为一组,从右到左依次排列为——钟汉离+蓝采和,铁拐李+韩湘子,张果老驮着小童,吕洞宾+曹国舅,何仙姑身旁站着的人物头戴冠帽,手持笏板,人物总计10人。这种突破传统的创作,也反映出上党堆锦“以吉祥意向为核心”的创作弹性。
这幅堆锦的珍贵,更在于它映射的上党堆锦盛景。长治(潞州)堆锦,源于明清,鼎盛于清末民初,被誉为“立体国画”。其以丝绸锦缎为颜料,以硬纸板、棉花为骨架,通过“堆”的技法营造浮雕效果,独步艺林。鼎盛时期,潞安府(今长治)城内作坊林立,作品远销京津、苏杭,乃至南洋。大户人家以悬堆锦于中堂为荣,寻常百姓亦求小幅“八仙”“三星”悬于厅堂,祈求护佑。八仙题材更是畅销之王,其恰好覆盖了世俗对“福、禄、寿、财、安、康、顺、正”的追求。
这组曾悬挂于某户长治乡绅厅堂的八仙图,在散落后重聚,承载的不仅是堆锦的精湛工艺,更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执念与想象。最坚韧的文化传承,往往就藏在这褪色的丝线、蓬松的棉絮与乡野偶遇的惊喜里,在人们对“福寿安康”永恒的祈望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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