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安廷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所以名声一直不太好。如果延伸到某些人的头上，就成了“没有立场”“没有原则”的代名词。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副流传很广的对联：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基浅。

　　初冬的某个傍晚，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唯美的画面：布满残红的墙，斑驳交叉的隙，稍显温暖的风，一株褪去绿色的墙头草和它身后红红的太阳重叠，身披霞光，轻轻摇曳。那一刻，我油然想起了诗人卞之琳之作：五点钟贴一角夕阳，六点钟挂半轮灯光，想有人把所有的日子，就过在做做梦，看看墙，墙头草长了又黄了。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突然改变了以往对墙头草的看法。

　　墙头草出身低微，先天不足，那粒立根破墙的种子不知是鸟衔来的，还是风吹来的，抑或是被人随意抛出的。总之，最初的不公平使之在一个远离大地的墙缝里开始了艰难的一生。可是墙头草没有因为环境的贫瘠而放弃生命的追求，尽管周围没有任何遮挡，高墙上的狭缝也难有什么沃土，命运注定了它必须当一个强者才能生存下去。春天到了，一场细雨过后，墙头草的种子在春风吹拂的鼓励中勇敢地发芽了，它应该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逐渐伸出新嫩的脑袋俯视着脚下的动静，然后松动筋骨鼓足勇气开始挺立生长。草秆长直了，叶子也开始一片两片地由小到大、由嫩黄变成新绿……

　　渐渐长大的墙头草终究需要耐得住寂寞，它远离家族，孤独地站在高处，期盼伙伴的回音，寻找熟悉的身影。没有人为它浇灌、剪枝……也许在它脚下的草坪里就是许多享受着悉心养护的同伴，而它只能风餐露饮，借着偶尔一场的小雨攒足力量萌发新枝。

　　当无情的大风刮来时，已在高墙上安身立命的墙头草首当其冲受到了袭击，那弱小的身躯啊！怎能抵挡住一阵阵强大的风流？草茎被迫随风而弯，可它的内心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和这场大风抗争到底。终于风过去了，墙头草又一次挺起了那貌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的单薄身躯，去迎接新的太阳。

　　有人说墙头草的根底浅，其实它何尝不想生活在那广袤的大地上。在墙缝这样一窝浅浅的泥土中，墙头草只有把根须束手束脚地扎在缝隙里，努力证明着生命力的顽强，向这个世界展示一抹多少有些可怜的绿色。

　　寒冬终于还是来了，墙头草早早地就经历了大自然“高处不胜寒”的洗礼，它本来就不强壮的身躯很快枯萎了。可此时的墙头草仍然没有放弃对未来的渴望，并且把生命的延续力量暗暗地积存在了根部，又一次化作默默的期待。它已经准备着，当第二年的乍暖还寒时刻，要在视线最好的高处第一个焕发出新绿，报道春的消息，同时为更多人传递自强不息、柔韧顽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