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旺
驶入长治市区滨湖大道,风也变得开阔起来。车窗一摇,潮湿的草香率先钻进来。再往前,一片片芦苇亭亭玉立,宛如有人将一支支毛笔错落有致地插在水边。
漳泽湖静卧于太行山脚下,水面风平浪静,天空格外明亮。清晨太阳初升时,湖面泛着粼粼波光,风一吹过,细碎光点便飞快地跳跃游走。岸上有人晨练,脚步落在木栈道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再往远处,一声鸟鸣悠长清脆,像是把清晨的空寂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我先向芦荻湾走去。芦苇最有耐心,风怎么吹,它便怎么应和。那“沙沙”的声响,绝非喧闹,而是细密又柔韧的絮语,仿佛有人在静静翻阅一册厚重的旧书。芦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一群水鸟贴着水面翩然飞起,翅尖掠过之处,漾起几道波纹,转瞬又归于平静。岸边有人举着望远镜,像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答案。
顺着水鸟飞去的方向抬眼望去,湖面如一块被风揉皱的软绸,泛着细碎银光,而远处的岸线正顺着芦苇的边缘缓缓延展,像自然随手勾勒的弧线,将芦荻湾的静谧与湖岸的景致温柔相连。脚下的小径渐渐从芦丛间探出头,青砖铺就的路面带着湿润的凉意,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与这片湿地轻声问候,不知不觉间,便从芦影婆娑深处,走到视野开阔的湖岸。
沿湖岸漫步,能清晰看见湿地的层次:水面、浅滩、草荡,一层叠着一层,将城市喧嚣牢牢挡在身后。偶尔有电瓶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留下孩子清脆的笑声。风把笑声吹散,落在芦苇叶上,又被芦苇轻轻接住,仿佛接住了一件寻常却珍贵的小事。
盛夏时节,十里风荷最是惹人沉醉。荷叶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绿得厚实饱满,边缘还带着微微卷曲。风从叶面拂过,叶片轻轻相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荷花并非同时绽放,而是走一步,瞥见一朵,再行两步,又见一朵亭亭玉立。荷香也不浓烈,只是淡淡的一缕,贴着水面悠悠飘散。有人在桥上驻足,举着手机对着湖面拍照,像是在为这片湖水写下一句句温柔注脚。
我更偏爱暮色降临的时刻。天空从澄澈的蓝渐渐晕染成浅灰,最后化作几分暗蓝。岸边的芦苇在暮色中凝作墨色剪影,疏疏朗朗地立着,晚风拂过,便轻轻摇曳。水鸟的啼鸣倏然落下,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清脆得如同石子投进空碗。远处偶有游艇驶过,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不算刺耳,反倒打破这份沉寂,为眼前自然美景增添一抹灵动鲜活的现代气息。
这片湖是一座水库,闸、堤、渠的硬朗骨架至今清晰可见,却被湿地的柔软层层包裹——软的水草、软的淤泥、软的微风。站在水边便会明白,生态从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修污水管网、清理河道的件件实事。岸边有人取水样,拧开瓶盖,像开启一捧小希望,让人踏实,这片湖水定能被好好守护。
漳泽湖被称作“太行天池”,不只因辽阔,更因离城近、离人近,是城市的“会客厅”。春天看花海,夏天听荷叶响,秋天看芦花起白,冬天赏寒枝映雪、观水鸟翩跹,为静谧冬日添了灵动生机。
长治这片水是最温润的生活底座。湖水在,城不干,芦苇在,风不野,鸟儿在,宁静便在。离开时回头望,夕阳把湖面熨得平整,芦苇“沙沙”声还在回响。这声音是时光的回声,也是人们一天天用心守护的风景。
(作者系湖南省衡阳市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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