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显发
凌纹暗结青脉
残雪压低的枝头
一只雀儿正数着梅花的数目
数到薄阳倾斜时,南窗先暗下来
冰棱悬垂的秘语逐渐饱满
腊酒在粗陶里转暖
石磨停于西厢
藤筐装满豆种
冻土深处某些事物开始翻身
仓廪溢满谦逊的腰身
所有静卧皆是展翼的预演
你触摸谷堆的圆脊
便触到芒种起伏的信号
空旷原野上藏着新生的希望
冰下河水练习转折
每个漩涡都蓄着奔向平野的力
看那炊烟,久久不散
多像大地轻举的狼毫
在苍穹书写湿润的告别
惟井绳记得——
上次解冻时,第一滴叮咚的回音
我们裹紧袄子计算节气
米缸静满,腊肉泛油光
霜花在凌晨爬上窗格
每个结晶都在搬运彩虹
你呵出的白气悬在半空
久久不散,久久不落
忽然听见梁间细响
不是风,是木纹伸展
是年轮里封印的雷开始跋涉
邻家幼犬咬碎满地斜阳
碎金深处,一粒草芽正挣脱碎瓦
而沉默是更大的孕育
冰层下方,暗流交换着信物
冬的宣言布满四野
但每道田垄都竖起耳朵——
等弯犁划开第一垄蕴籍的晨昏
待子时风吹过晒衣竿
空袖管忽然鼓荡如帆
满缸清水自证波纹
将最先一朵未寄出的涟漪
送回惊蛰微微发热的腮边
此刻万物都在练习破折
冰有薄脆之弦,枝含欲绽之墨
连最老的碾盘也开始梦见
谷粒爆裂成漫天柳絮——
所有伏笔都等在驿站
只待第一枚日戳
盖上雨水浸润的邮戳
像时光为春天捻亮的灯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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