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碧青

　　一

　　太行皱着的眉头，被这一汪清波抚平

　　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吹了万年

　　岸边的石头，嵌着深深浅浅的驴蹄印

　　像传说刚走过去，蹄声还粘在湖面

　　精卫鸟飞过时的啼鸣

　　那声音落在芦苇尖上，晃了晃，没有沉

　　山是硬的，水把山的骨头泡软

　　我蹲在堤上，摸见的不是沙

　　是太行掏出来，放在水底的心跳

　　二

　　苇芽顶破冻土，举着整个春天

　　白鹭低飞，翅膀切开水面又合上

　　荷影贴在船帮，船走，影不走

　　渔舟载着烧透的霞，靠岸时天便暗了

　　雁阵擦过苇荡，苇荡弯下腰又直起

　　霜落在草尖，每一粒都是一个清晨

　　雪盖着湖的脸，湖在雪下睁着眼

　　鸳鸯静立，把一冬的暖踩在脚下

　　四季转着圈，不慌，不忙

　　把湖磨成了一面镜子，照着天，照着山

　　三

　　青山俯着身，贴了湖一辈子的脸

　　白鹭踏波时，鱼群跃起来

　　渔舟晚归，载着烧红的天

　　炊烟升起来，缠着山，缠着湖，缠着家

　　春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冬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山没挪过脚，湖没干过底

　　每一粒沙都记着：山和湖拜过天地

　　风掠过，把一湖牵挂吹散又聚拢

　　太行抱着这汪碧水

　　像抱着自己的根

　　把日子，过成了一句

　　说不出口的誓言

　　（作者系江西省萍乡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