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世德

　　把名字写在风里

　　我把名字写在风里

　　风就还给我一个湖

　　万亩芦苇一起转身

　　像替谁把旧自己翻过去

　　白天鹅飞过来

　　把“白”这个字

　　按进水面又弹回天上

　　二十四桥数到二十四

　　就停住

　　再数一步就是明年

　　花田三十万朵花

　　没一朵记得自己原来叫什么

　　我蹲下来

　　把耳朵贴在一块湿泥

　　听见地心在练习慢

　　原来空

　　是把所有颜色熬成一锅清水

　　再还给眼睛

　　原来大

　　是把所有声音熬成一声鸟叫

　　再还给耳朵

　　我走时把鞋脱了

　　让脚也认认自由

　　回头一看

　　湖还在原处

　　替我把名字

　　轻轻擦了

　　把答案交给水

　　我把城市留在身后

　　像把钥匙留在锁孔

　　漳泽湖不催，风只说：进来

　　万亩芦苇一低头

　　水面就长出另一条路

　　人走不进的软，鸟一下就飞透

　　二十四桥只是数到二十四

　　就停

　　数不完的是水自己

　　黑鹳的白不是颜色

　　是飞过去以后

　　留在眼里的空

　　白天鹅来了

　　一百只，也只是一只的复制

　　湖把重复叫做平静

　　我蹲下来，看自己的脸

　　漂在菖蒲边上

　　被一条鱼轻轻顶了一下

　　那一刻我懂

　　能盛下天空的

　　都是没装过自己的心

　　起身时不带一片芦花

　　却把整个华北的湿

　　掖进袖口

　　回到人群

　　我仍说话，却像回声

　　—水替我活了一遍

　　如果哪天你找不到我

　　就来漳泽湖

　　我还在那里

　　把答案交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