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间的心境归途
靳计霞
太行深处的水彩写生,于我而言,从不是单纯的景致复刻,而是一场与自然、与自我心境的双向奔赴。画纸上的水色晕染,恰是内心波澜的沉淀。多年来,我一直坚守自己的追求,立足生活,扎根太行。写生作品多以表现太行山乡村及古民居为主,在朴实、平静的现实生活中寻找自己,展现了对近观对象的真切感受,在认真描绘中达到内心的自足,得到的是一种精神寄托,也感受到人与自然的亲近与和谐。
每每进入静谧的古村落时,我的心还裹挟着城市的浮躁,握笔的手都带着几分急切,总想快速勾勒出石屋的轮廓、画好瓦片的色彩。可水彩偏是最磨性子的媒介,调好的赭石落在湿纸上,不等我落笔定型,便已悄然晕开,把精心计算的线条染成一片美妙的水彩肌理。几次尝试动笔后,我索性放下执念,坐在石板上看山风拂过瓦檐、晨雾缠绕山腰,任心绪随云雾慢慢舒展。再次提笔时,指尖的力道轻了许多,顺着水色的流动去晕染石墙的斑驳,跟着晨雾的走向去铺陈远山的朦胧,竟意外画出了石屋与山野浑然一体的拙朴。那一刻才懂,写生的第一步,是先让心境与太行的节奏同频共振。
描摹老宅的日子里,心境也在与老建筑的对视中变得澄澈。当我俯身观察墙根的石臼、摩挲木门的铁环,再提笔用淡墨扫出石臼的浅坑、以赭石点出铁环的锈迹时,心里竟生出一种与岁月对话的平静。院里老人闲聊时说起的“石屋挡风也挡愁”,混着檐角滴落的雨珠落进心里,我便把这份烟火温情融进了水色——在石墙的冷褐里添了一抹暖阳的金黄,在瓦檐的青灰中晕了一丝炊烟的浅褐。画到后来,笔下的色彩不再执着于精准,水色的晕染也少了刻意,每一笔起落,都跟着内心的感受走,画纸之上,是老石屋的模样,更是卸下浮躁后,内心的安稳与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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